中国已经进入一个“利益的时代”。可以说,2005年的中国,利益博弈是最突出的主题之一,而社会生活中的许多事件和现象都与这个因素有着密切的关系。这就提出了一系列的问题:如何为利益博弈提供制度安排?如何保障利益博弈相对公正地进行?如何解决利益博弈过程中不可避免的矛盾与冲突?本书从利益均衡机制、转变增长模式、郎咸平提出的三个命题、国有企业改革、房地产博弈、足球革命、城市化、医疗改革、利益集团、突发事件等方面来论述了断裂社会的利益冲突与和谐这一论题。该是内容系统,理论联系实际,直指现今生活的一些重大问题,关心国事以及经济发展的读者不妨一读。
中国改革到了哪一步?(代序)
中国进入利益博弈时代
利益时代的冲突与和谐
中国进入利益博弈时代
中国社会结构的定型化
部门利益的逻辑
利益化部门的形成
建立市场经济条件下的利益均衡机制
建立市场经济条件下的利益均衡机制
建构和谐走出失衡
迎来多中心时代
从贫困到底层?
协调利益关系与转变增长模式
利益格局与发展动力
三种资本原始积累
劳动力价格:打破恶性循环的关节点
宏观逻辑与微观机制
当心收入被支出吞噬
郎咸平讨论与国有企业
郎咸平的三个命题
分歧是如何形成的?
分歧还是共识?(上)
分歧还是共识?(下)
市场经济与社会重建
利益时代的思维
房地产博弈
房地产博弈之一:补课后的迷失
房地产博弈之二:博弈的主体与联盟
房地产博弈之三:另一方的主体与博弈
房地产博弈之四:价格是如何被操控的?
房地产博弈之五:利益博弈的新手段
如何看房市中的需求
足球革命与利益集团
足球政治之西西里化
足球政治之联盟破裂
足球政治之真假革命
足球政治之“薄弱环节”
足球政治之革命结局
城市化:渐行渐近还是渐行渐远
谁有可能城市化?
渐行渐近还是渐行渐远?
生活在两个二元结构的夹缝中
突发事件与常规化机制
以良性互动化解参与危机
突发事件与常规化机制(上)
突发事件与常规化机制(下)
暴力与谈判
反思中国改革
改革的侵蚀阶段与转型阶段
医疗改革,败在何处?
一场只有输者的战争?
断裂与融合:2004年的中国社会
和谐社会:从单一中心时代到多中心时代
部分弱势群体状况有所好转,总体贫富差距进一步拉大
利益集团化过程开始、中下层分化加剧、精英与大众的断裂凸现
政治基本稳定,社会矛盾突出
深化改革,走向2005
其他
如果三个因素结合在一起
诚信关键在机制
劳模评选尴尬在哪里?
买定乌纱做什么?
小舅之死
生活在不确定性之中
中国改革到了哪一步?(代序)
>>评价改革 慎重把握
殷练: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“对中国医疗卫生体制改革的评价与建议”
报告发表后,引起的讨论和反思已经不限于医疗体制改革,甚至也涉及对其
他一些领域的改革甚至整个改革的评价。从某种意义上说.中国的改革已经
到了一个十字路口,您如何看待和判断这些讨论甚至争论?
孙立平:确实,在最近一段时间,各种媒体上特别是网络上,有关改革
评价的讨论越来越多。实际上,这个讨论在2004年郎咸平引起的国有企业改
革讨论中,就已经开始了。国企改制、国有资产流失、大批国企职工失业下
岗,使得对国企改革的讨论和反思已经不可避免。这次医疗体制改革讨论,
也是一个契机。我们可以看到,讨论中问题提得也是相当尖锐的,比如有人
责问到:在最近的几年中,除了医疗体制外,还有哪一个部门的改革是成功
的?受到抨击最多的,无疑是医疗、住房、教育这三个与大多数人利益相关
的改革。而从目前来看,有些讨论已经触及到改革中的一些更深层的问题,
比如,“20年的改革,谁分享其利?”如何看待改革的成本与阵痛?改革成
败的标准究竟是什么?对改革需不需要进行反思甚至批评?
但在同时,我们也可以看到一种担心,即这会不会导致对改革方向的否
定?甚至有人担心,现在是不是出现了一种否定改革的潮流?应当说,这种
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的。在2004年国企改革的讨论中,郎咸平曾经提出国有
企业的效率要高于民营企业效率的观点,而更多的人则是从国企改革中大量
国有资产的流失而另一方面是大批职工的失业下岗的现象中,产生了一种留
恋和怀念过去的旧体制的情绪。这些观点和现象引起很多人的担忧。正是在
这个背景下,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的医改报告,将医改的不成功归咎于其市
场化的取向,特别是报告对改革前医疗体制给予了相当的肯定,这更引起人
们的敏感。
殷练:在思想理论界,近年一直存在着自由主义与新左派的对立。在对
上述改革进行评价的时候,两者也有着相当对立的立场。
孙立平:我觉得这里的一个关键问题,就是改革以及对改革态度的意识
形态化问题。自由主义与新左派的对立,在很大程度上就是这种意识形态化
的反映。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工作之一,就是尽量去掉有关改革讨论中的意识
形态化因素,将改革作为一个可以进行理性反思和讨论的对象。从这个意义
上说,国务院研究中心的医改报告更重要的意义,是开始去除有关中国改革
讨论的意识形态迷雾,而开始对中国改革理性和负责任的反思。
这不是说意识形态层面的讨论是无意义的。无论是在对改革的评论上还
是在有关中国社会发展道路的选择上,自由主义和新左派都提供了许多有益
的见解,但也都造成了各自的问题。在2004年国有企业改革讨论中,我们就
可以发现,两者的僵硬对立,妨碍了对一些要害问题的准确判断。
中国的改革已经有了27年的时间。纯粹以时间的意义说,27年相当于从
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一直到文革结束的时间。27年改革最大的意义是使中国
脱离了旧的体制,而逐步汇入世界主流文明,开始成为国际大家庭一个正常
的成员。正因为如此,由中国、前苏联以及东欧等国家汇聚而成的这次转型
过程,成为自西方现代文明诞生以来人类社会的第二次大转变。因此,对于
改革的这个基本取向和目标,无论如何都是要坚持的。中国不改革是没有出
路的,而且这个改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但是,也必须看到,目前改革的处境也是严峻的。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
,中国改革中两个主题之间的张力不断凸现出来,这两个主题就是建立一个
自由市场的经济社会体制与实现社会公平的基本准则。这与20世纪80年代的
情形有很大不同。在20世纪80年代,市场经济因素在再分配体制的空隙中出
现,并为当时在再分配体制中处于边缘或劣势地位的人们带来了机会。这时
市场与公平的关系大体是和谐的。但到90年代特别是90年代中期之后,此种
关系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,朝向市场经济的一些努力已经在很大程度上开始
成为社会公平的对立物。特别是利益对于改革的扭曲变形,使得一些改革的
走向已经不是朝着一种新体制的建立,而是不合理的利益瓜分。在这种情况
下,不仅改革的共识在破裂,动力在丧失,而且社会群体结构已经产生深深
的裂痕,政府宏观政策也往往进退失据。
……
>>为了改革,需要整顿
殷练:中国的改革已经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。何去何从,对中国的未来
至关重要.那么在实践的层面应当如何选择?
孙立平:目前的几种主张:一是继续深化改革;二是调整改革的模式,
使多数人受益;三是纠偏。
究竟做什么样的选择,需要形成几个最基本的判断。第一,前面我们已
经说过,不改革中国是没有出路的。因此,改革的基本方向是必须坚持的,
汇人世界主流文明是我们必须要走的路。第二,由于利益机制对改革的扭曲
,一些改革最终成为一场财富掠夺的战争,在这种情况下,对改革的共识与
动力不能过分乐观。第三,由于经济社会生活基础秩序已经崩解,在目前情
况下,即使是一种新体制建立起来了,也无法正常运转,一些必需的改革也
难以达到预期的效果。举个例子,司法独立的问题是法学界不断呼吁的问题
。从理论上说,这个方向无疑是正确的。但如果考虑到我们社会的具体情况
,特别是在我们缺乏有效监督机制的情况下,人们就不能不有一种担心,如
果司法真的独立了,司法腐败不知会发展到一个什么样的程度。
从这样几个基本判断出发,我觉得我们需要一个休养生息的时间,在这
个时间里,不要轻易进行涉及重大利益的改革,同时对此前的改革进行治理
整顿,巩固已有的改革成果,并重建改革的动力与机制。从另一个角度说,
这也是其他方面的改革无法进行,从而推进整个改革的条件尚不具备情况下
的一种无奈选择。
殷练:这样的设想包括哪些具体内容?
孙立平:我觉得首先的一条,是暂停关涉社会中重大利益关系的改革。
正如前面所指出的,在最近的几年中,相继出台了一系列动机良好的改革,
但这些改革实施的结果,是成了一场利益掠夺的战争。而背后是利益扭曲机
制的作用。最近一些地方在尝试的公车改革和所谓“廉政保证金”,就是很
值得警惕的。一些地方的公车改革,实质上成了领导干部大幅度提高工资的
契机。有的地方搞“廉政保证金”也成了变相提高公务员工资或增加一项社
会福利的行为。而且,这都是要由国家财政来支出的。
其次,是对已经进行的改革进行完善,对其中已经造成严重利益失衡的
环节进行修复。比如,在国企改革的过程中,造成了大量的失业下岗人员,
整个社会的利益格局也发生严重的失衡。因此。需要在这些改革进行了一段
时间之后,对改革中造成的一些问题进行修复和完善。包括通过社会保障制
度,对在改革中利益受损较为严重的群体和个人进行必要的补偿。我们不应
将这些措施看作是一种纠偏,而应当看作是为巩固改革成果所必需的。
第三,对于迫不得已的改革必须事先准备过程中的博弈机制。在20世纪
80年代的时候,改革所面对的阻力主要是思想认识问题。要解决的主要是解
放思想的问题。在那个时候,来自利益对改革的干扰和扭曲至少还不是主要
问题,但在90年代中期之后,在改革措施实施环节上扭曲改革的机制已经形
成,现在可以说扭曲的技巧已经相当娴熟。如果不在一项改革措施制定之初
就将反扭曲的机制考虑进去,改革措施在实施过程中的走样变形甚至事与愿
违,几乎就会是必然的。
第四,建立重启改革的机制。我们面临着一系列的改革困境:国企不改
革效率低下,甚至悄悄流失,但一改革就变成瓜分国有资产,而且被瓜分的
资产也不见得有比国有更高的效率;司法不独立,就会处在权力的支配之下
,但司法一独立,可能比现在要腐败得多。原因是在于,作为社会生活和秩
序基础的底线已经被破坏,基础秩序已经失效。在这种情况下,无论是改革
中所要确立的新体制,还是原来的旧体制,都已经无法正常运转。只有重建
社会生活的基础秩序,重建社会生活的底线,才能维护基本的社会生活秩序
,重启改革也才具备基本条件。
殷练:这样会不会延误一些必要的改革?
孙立平:雷曼兄弟公司2002年的一份报告也指出:中国最大的风险是拖
延必要的改革。这个说法我很同意。确实,中国的许多改革因为错过了合适
的时机而付出了更大的代价。但现在提出为了改革而治理整顿,不是要拖延
改革,更不是要否定改革,而是要退一步进两步,为进一步深化改革创造条
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