茅盾的散文一般具有“鲁迅风”的特点,他的许多散文都是反映时代,同时也是超时代的。他的散文篇幅短小,以一小片人生的剪片来象征时代的苦闷。《雾中偶记》是作者于1941年写的一篇散文。当时正时皖南事件刚刚爆发,使茅盾郁愤难抑,以如椽之笔对国民党转戈同室,煎杀同根的暴行痛加挞伐,以《雾中偶记》这样的杂记形式一抒心中积愤,并在文中最后指出“浓雾之后,朗天化日也跟着来”象征了四万万同胞保卫祖国的决心和急不可待的愤怒。
五月三十日的下午/1
疲倦/4
严霜下的梦/6
叩门/10
卖豆腐的哨子/12
雾/14
虹/16
红叶/18
速写一/20
速写二/22
秋的公园/24
冥屋/26
香市/28
雷雨前/30
谈月亮/33
疯子/38
黄昏/44
沙滩上的脚迹/46
天窗/49
交易所速写/51
风景谈/54
雾中偶记/59
如是我见我闻/62
白杨礼赞/100
新疆风土杂忆/102
归途杂拾/117
马达的故事/132
不能忘记的一面之识/138
忆冼星海/143
梯比利斯的“地下印刷所”/147
五十年前一个亡命客的回忆/152
佩服与崇拜/158
恋爱与贞操的关系/161
恋爱与贞洁/165
现代女子的苦闷问题/168
青年苦闷的分析/171
“自杀”与“被杀”/175
我们这文坛/177
血战后一周年/181
欢迎古物/183
时髦病/185
作家和批评家/187
“现代化”的话/190
谈迷信之类/195
冬天/198
升学与就业/200
女人与装饰/203
苍蝇/205
狂欢的解剖/207
炮火的洗礼/211
不是恐怖手段所能慑伏的/213
无题/216
大题小解/218
雨天杂写之一/221
雨天杂写之二/225
雨天杂写之三/228
谈鼠/233
“无关”与“忘了”/237
谈排队静候之类/242
闻笑有感/242
如何击退颓风?/245
森林中的绅士/251
纠正一种风气/254
文学与人生/257
从牯岭到东京/261
写在《野蔷薇》的前面/273
致文学青年/277
为《亲人们》/283
中国向有斗士和隐士两类散文家,其最大区别在于斗士把散文当利剑,隐士拿散文当雕刀。斗士惯有特立独行,宁为玉碎的血性,也许他的剑术并不高明,却一定要刺中要害。“特殊的时代一定会产生特殊的文体”,鲁迅式与茅盾式散文的现实性和战斗性,实在是他们当时所处的那个大时代的造物。要在他们的散文里寻觅矫情自饰的小情调、小惆怅、“小摆设”,则不免徒费无益。他们是把散文当“投枪”和“匕首”的,才不会把它变成高人逸士手里的小玩意,去“专论苍蝇之微”。正如阿英所说:“在中国的小品文活动中,为了社会的巨大目标的作家,在努力的探索着这条路的,除茅盾、鲁迅而外,似乎还没有第三个人。”
因而,正当大时代而一味地“品赏”“幽默”与“闲适”,就显得十分不合时宜了。不是吗?曾几何时,“幽默”的老舍就遇到过难堪的尴尬,他怎会想到“幽默”竟会给他带来“危险”!他那篇《“幽默”的危险》既是一次辩白,也是在为一己的“幽默”正名。这自然起因于鲁迅对林语堂所办《论语》半月刊的批评,而老舍当时常给《论语》写稿。当国家身处内忧外患之际,林语堂倡导“幽默”、“性灵”、“以自我为中心,以闲适为格调”,自然便有了专事玩弄之嫌。眼里从不糅沙子的鲁迅,批评林语堂将幽默导向“将屠户的凶残,使大家化为一笑,收场大吉”,也就顺理成章。可要是单从鲁迅1934年6月18日写给台静农的那封信来看,他当时对老舍的幽默是更看不上眼的。他说:“文坛。则刊物杂出,大都属于‘小品’。此为林公语堂所提倡,盖骤见宋人语录,明人小品,所未前闻,遂以为宝,而其作品,则已远不如前矣。如此下去,恐将与老舍半农,归于一丘。其实,则真所谓‘是亦不可以已乎’者也。”这实在有点冤枉了老舍,因为即便当时来说,老舍与林语堂的幽默路数也毕竟是有区别的,“林语堂的文章是幽默而带滑稽,老舍则幽默而带严肃。”
与鲁迅相比,郁达夫要豁达许多,他认为,“清谈,闲适,与幽默,何尝也不可以追随时代而进步呢?”可见,在他眼里,一个作家是否追随时代而进步,并不在乎他的“文调”是“性灵”、“闲适”、“幽默”的,还是遒文壮节、挥戈反目的。其实,鲁迅也并不像有些人出于逆反心理想象的那样。是只会“横眉冷对”的“铁板”一块。在散文写作理念上,他还是蛮“前卫”的。他认为散文只要达到了真情实感的流露,写作上“是大可以随便的,有破绽也不妨”。同时。鲁迅的深刻犀利却也是旁人所望尘莫及的,他一针见血地指出。散文的幻灭在于“模样装得真”。换言之,在鲁迅看来,散文最贵在“真”,尤忌“瞒”和“骗”的装腔作势。
散文写作又实在是多元的,远非“斗士”、“隐士”两类可以囊括。恰如梁实秋所说,“有一个人就有一种散文”。以鲁迅、周作人虽为血缘兄弟,却“文调”迥异,即可见事实也是如此。一个人的散文写成什么样,或他会如何来写,跟他的散文观,其实也就是性格,是血脉相连的。所以,梁实秋强调,散文的“文调就是那个人”。“文调的美纯粹是作者性格的流露。”他以为“散文是没有一定格式的,是最自由的”,要“美在适当”。周作人则率先提出,现代散文是“记述的,是艺术性的,又称作美文,”且“须用自己的文句与思想。”朱自清主张“意在表现自己”,崇尚写“独得的秘密”。
再比如,沈从文一味要在散文里“写我自己的心和梦的历史。”并特别强调,“把文学附庸于一个政治目的下,或一种道德名义下,不会有好文学。用文学说教,根本已失去了文学的意义了。”坚持文学的纯艺术性,像他的同道何其芳、李广田、萧乾,直至他的弟子汪曾祺,均如是;章依萍则代表“海派”作家直言不讳地表示,“所谓文人的著作,在高雅之士看来,诚为不朽之大业,而在愚拙之我看来,在资本主义之下,一切的著作,无非皆是商品而已”。坚持文学的商品性。像与之归于一派的张爱玲、苏青等,也都明确地说,他们是为生活、为钱而写作。在今天看来,即便是为稻粮谋,却写得一手好文章,已无可厚非,不太再会被轻易指摘为思想格调不高或人品低下了。
正是从这个角度也说明,诚如梁遇春所说,“自从有小品文以来,就有许多小品文的定义,当然没有一个是完全对的。”可我还是最心仪他以26岁年轻生命留下的那份洒脱与率真,以及只能是天赋的灵性与悟感。他以为,散文就是“用轻松的文笔,随随便便地来谈人生”。而且,比起诗来,散文“更是洒脱,更胡闹些罢!”我颇以为然。
其实,追踪20世纪中国现代散文的脚迹,无论是早期的“语丝派”,“论语派”,赞美母爱的“冰心体”,“跑野马”的徐志摩散文,还是被一度奉为新经典的杨朔、秦牧、刘白羽三家散文,直至海峡对岸立志要“剪掉散文的辫子”的余光中,甚或近来的“大文化散文”也好,“小女人散文”也罢,至少在一点上是一致的,即“我手写我口”。不管何种“文调”,无论向杂文倾斜的硬邦邦抨击时政的,还是抒情感怀到软绵绵无病呻吟的,或触景生情得悲歌哀怨、如泣如诉的,散文在某种程度上,是可以作为灵魂的避难所或精神的栖息地而存在的。艺术是独立的,散文须是个性的。
2005年5月23日于中国现代文学馆